第五十九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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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日光刺眼而熾熱, 夏日的太陽張揚且跋扈,似乎沒有什麽可以阻撓它入侵的步伐。
所以它一如既往地直落進屋子,滾燙的撲面而來, 卻被周遭彌漫着的潮濕壓着交融。
霧氣彌漫, 沿着時今瀾側卧在貴妃榻上的身形, 給這白日增添了一份靡靡。
那拿着腿霜的手臂還懸在半空中,沿着這條直線看去, 銜接而過的就是她放在榻上的腿。
浴巾短而窄的裙擺包裹不住修長的腿, 水珠垂在上面, 在她勻稱的肌膚上劃出一道明顯的水印, 将冷白的顏色被熏出一層暖粉。
好美。
池淺心神微動, 心上跳着密集的雨點。
誰能不受蠱惑, 機會就在自己面前,怎麽可能不讓人蠢蠢欲動。
而就當池淺要過去接過時今瀾遞來的邀請時,她突然反應過來, 兩個今天才“第一次見面”的陌生人,就這樣做,真的好嗎?
熱氣氤氲中,時今瀾看向池淺的眼睛也蒙着層霧。
她眼眉平靜,深邃的眼底卻透着層意味不明的邀請。
這樣不符合邏輯的事情,時今瀾不可能注意不到。
她這是要做什麽?
“時小姐……”
“手要酸了。我還要擦頭發。”
池淺剛要要拒絕,時今瀾的聲音就壓過她的話接着響起。
她好像是在提醒池淺, 高懸在半空中的手臂細微又明顯的抖了一下,掌心向上,動作有些無奈, 卻又好像在跟池淺撒嬌。
池淺哪裏見過時今瀾這樣,根本經不住, 鬼使神差的走過去,将腿霜從時今瀾手中接了下來。
“我去搬——”
“坐這裏。”
又是池淺要說什麽,時今瀾徑直打斷了她。
這人好像早就想好了,說着就将自己原本伸直的腿收了起來,對池淺拍了拍她讓開的地方。
手掌輕拍,日光裏柔軟的墊子騰起縷金色的塵埃。
它們在潮濕的空氣中起伏飄蕩,略過池淺的鼻尖,落下時今瀾的味道。
那清淡矜貴的香氣被水洗滌,潔淨到了極點。
池淺輕抿了下唇,看着側卧在貴妃榻上的邀請自己時今瀾,心神早就偏移。
她想着既然已經按照時今瀾的要求做了,那就乾脆都按她說的做算了。
于是抱着這樣的想法,池淺坦然的在時今瀾的貴妃榻上坐下。
她端詳了一下手裏的腿霜,正要開口詢問時今瀾這樣疊着腿她怎麽給她抹腿霜。
光影下,一道長影掠過。
時今瀾不緊不慢的将她的腿放到了池淺腿上。
那冷白的長腿橫過池淺的整道視線,原本挂在上面的水珠在剛剛的挪動下被蹭了個乾淨,此刻只一雙勻稱明淨的腿,放肆恣意,好似慵懶的貓,無所顧忌的靠在池淺身上。
池淺整個人都愣住了,不敢相信時今瀾的動作。
要知道過去就是在海島,時今瀾也從沒有這樣主動靠近過自己,她是典型的貓科動物,對人從來都是冷漠疏離,哪會與人親近。
還是這樣親近到有些暧昧的程度!
這麽多年未見,時今瀾怎麽有了這麽一個不好琢磨的性子。
可細細想來,其實在海島時這人的這種惡劣就已經初露端倪了。
池淺突然好懷念她之前那個能看到時今瀾情緒的金手指,雖然有時候會出錯,會讓自己虛驚一場,但也比現在呆坐在這裏,左右琢磨不透的好。
“不開始?”
時今瀾注視着池淺的神色,不緊不慢的拿過毛巾撥着自己的頭發,白皙的脖頸順着微昂起的下巴繃起一條長線,生命力與美麗纏繞,誘人心扉。
柔軟的毛巾擦過長發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沙沙,沙沙,好像也磨過了池淺的心口,叫她喉嚨輕滾。
池淺哪裏敢讓時今瀾等,忙回過神來,打開腿霜蓋子。
這潮濕的空氣裏幽然綻放開一朵花朵,順着人用手指舀過的動作,纏繞上去。
池淺過去一直不喜歡膏膏水水,因為她無論怎麽聞都覺得化學制品的味道,香氣廉價。
現在她才發現,不是香氣廉價,而是她挑剔的鼻子喜歡的味道是用更臭的金錢堆起來的。
或者說習慣追逐這樣的味道。
阿淺啊阿淺,你說你這都是些什麽公主病。
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池淺趁着給時今瀾抹腿霜的機會,偷偷多嗅了幾口花香。
避光放置的腿霜沒有吸收日光,貼在池淺的手指上,冰冰涼涼的。
而時今瀾的腿剛剛被溫水沖洗,肌膚上浮着一層高于她體溫熱熱。
兩相交疊,過去的冷熱關系在此刻颠倒,使得時今瀾的腿部線條在池淺手下格外清晰。
霜膏很快形成一層薄膜,時今瀾肌膚細膩順滑,摸上去好像在把玩一柄上好的羊脂玉。
池淺還以為過去給時今瀾按摩時摸到的腿就已經很美了。
現在卻是那個時候,還要好。
那被人從小精心呵護的花重新回到了她的土壤,當然會盛開的更加美麗。
池淺心裏莫名升起一份與有榮焉的驕傲,沒想到時今瀾也能算養成系。
只是正當池淺思維發散的欣慰着,給時今瀾塗抹腿霜的動作卻突然頓了一下。
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一個問題。
——時今瀾不會是在用這樣的方式測試自己給她按腿的動作,跟過去她給雙腿行動不便的她按摩,是不是一個樣子。
這個想法從池淺腦袋裏出現,她整個人都被一道寒風貫穿,汗毛豎立。
她下意識的低頭看向躺在貴妃榻上的時今瀾,看她靠在軟枕上,雙眼微阖,似夢非夢,渾然一副享受着自己服務,慵懶恣意的樣子。
可是池淺也知道,這人有着很強的洞察力,即使是這樣也有可能是在故意觀察自己。
池淺又低頭看向自己正拂過時今瀾腿的手,努力回憶自己剛才有沒有做跟之前一樣的手法動作。
可是這怎麽能回憶的起來,她當時的注意力全都在時今瀾的腿上了。
真是美色誤人!
美色誤人啊!!
池淺在心裏抓狂不已,接着視線裏就橫過了一道傷疤。
那明顯的痕跡跟着她塗抹腿霜的動作,在她的指腹畫出一道凸起的痕跡。
而且是時今瀾的左腿。
池淺剛剛恢複平靜的動作又為此頓了一下。
她的手比她更早意識到這個傷疤,白色的腿霜被揉開,她假公濟私,沿着它猙獰可怖的輪廓,不受控制的撫上去。
“我的腿有一陣子不能行走,但後來康複了。可是左腿卻還是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像正常人那樣行走,你知道為什麽嗎?”
就在這個時候,時今瀾的聲音突兀的響了起來。
池淺是居心叵測的垂涎者,被這聲音吓到,一下就擡起了頭。
日光下,時今瀾正撐着頭,平靜無波的看過來,注視着自己。
那半乾的長發垂過她的臉側,淩厲的一條黑眼掠過她的眼角,跟她漆黑的瞳子融為一體,就這樣無聲的,不知道這樣看了自己多久。
這樣一雙瞳子,好像能将一切的看透。
池淺做賊心虛,心裏一揪。
而關于時今瀾的這個問題,t她好像知道為什麽。
但她不能說。
現在的她應該是不認識時今瀾的,只能順着她的話,作為提起過去那段往事的扣門人:“為什麽?”
聽到池淺的接話,時今瀾似乎很滿意,又算不上太滿意,枕着手的腦袋輕輕動了一下,接着道:“因為有天晚上殺手追殺我,有個人把我丢在了灌木叢裏,因為當時我左腿被劃了個很大的傷口。”
說到這裏,時今瀾頓了一下。
她原本懶懶低垂着的瞳子完全擡了起來,像只蘇醒了的貓科動物,漆黑的瞳子透着危險:“你說,她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累贅?”
這問題抛過來,池淺被砸了一下。
倒不是因為時今瀾眼神裏的危險,而是她通過這個問題表露出來的想法。
她怎麽會覺得,自己當時覺得她是個累贅。
池淺貼着心髒的胸口猛地縮了一下,沒來由的覺得好難過。
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,當時的事情對她來說不過是在走劇情罷了,她不是嫌棄時今瀾是個累贅,也更沒有更多的其他情緒才對啊……
她這是怎麽了?
只是想澄清自己當時沒有罷了,至于這樣難過嗎,好像被什麽要緊的人誤會了似的。
時今瀾怎麽會是她要緊的人。
不過……時今瀾現在還真的是她要緊的人。
她要阻止時今瀾毀滅世界,也該掃去她心裏的陰霾。
雖然池淺心裏想的跟她的行為目的不一樣,但總歸是殊途同歸,她心中的那種悶沉感減輕了不少,只用想想該怎麽引導時今瀾不這麽想。
“這怎麽可能呢,時小姐。”池淺對時今瀾笑笑,“萬一那個人是想救您呢?”
“是嗎?”
時今瀾聽着池淺這句話,輕挑了下眉。
她不緊不慢的坐起身來,看着池淺的眼睛,對她問道:“那你覺得她要怎麽救我。”
“啊?”池淺遲滞的愣了一下。
她總覺得時今瀾是想讓自己說出個什麽正确答案來,可她本就知道正确答案,猜測的樣子也變得小心翼翼。
不是怕猜錯。
而是怕猜對。
“我,我哪裏能知道啊,時小姐身邊都是聰明人,肯定不會是我想的。”池淺尬笑,謙虛的言語裏透着點奉承。
“聰明。”
嗤的一聲,時今瀾笑了出來,看向池淺的眼睛愈發的深邃起來。
她複述着她話裏的關鍵詞,聲調平靜到了極點,又夾雜着一絲悲涼的輕蔑。
“那個聰明的笨蛋假扮成我去引開殺手了,結果從懸崖摔下去了。”
幾縷長發從時今瀾的臉側滑下,遮住了她的眼神。
日光孤零零的将時今瀾的影子劃在地上,薄軟的浴巾裹着她的身體,瘦削的鎖骨形成兩道凹陷,盛着落下的發絲。
“你說她蠢不蠢。”
穿過濃黑的發絲,時今瀾的瞳子直直看向池淺。
那種漆黑的壓迫感蓋過了盛夏的日光,池淺感覺自己的心被時今瀾握在了手裏。
她已經不太記得當時跳下去的感覺了,也忘了跳下去的時候自己是抱着一種什麽心情。
池淺不知道時今瀾為什麽這樣說,還是她在試探自己,突然覺得自己就像個局外人。
她站在故事的外面,看着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的時今瀾,心髒跟随着她,正痛她所痛。
是的,池淺感覺到了時今瀾這句話裏,無法疏解的悲涼情緒。
“她……一定很愛您。”鬼使神差的,池淺開口安慰了時今瀾一句。
時今瀾聽着這話,先是愣了一下。
接着便笑了,心滿意足的,重新躺回了貴妃榻上:“是啊,她很愛我……”
“嗎?”
感慨因為最後吐出的那個字,變成了疑問。
時今瀾說着,就看向了池淺。
她瞳子裏鋪着種病态的悲傷,黑發橫在她的臉側,好似在透過這句話質問池淺。
池淺心登時漏跳了一拍,心覺時今瀾不會看出自己來了吧。
可她明明已經死了,這種靈異事件,時今瀾也不會相信吧……
池淺也說不準。
剛剛聽時今瀾談論起過去的事情,她眼睛裏的神色陰鸷又悲傷,透着種變态瘋子的味道。
池淺是真的害怕時今瀾會因為自己跟她的白月光長得一模一樣,對自己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。
她之前看過好多的小說,裏面的瘋批男女主都是這麽對替身的。
不行,這太不好玩!
池淺越發覺得自己不能在這裏多留,她得趕緊找個機會離開,跟十三從長計議。
附着在池淺手指上的腿霜已經乾涸,溫潤的感覺浸透了她的指腹。
她默然看着手裏的腿霜,又淡定的給時今瀾抹了幾次,接着表示:“時小姐,腿霜已經塗抹完了,您要是沒事,我就走了。”
“你要去哪裏?”時今瀾擡眼看着池淺,并沒有擡起她放在池淺身上的腿。
“回家啊,我明天還要上班的。”池淺認真的回答。
時今瀾擡眼看着池淺神情,用同樣認真的跟她道:“你不是被停薪調查了嗎,明天要去哪裏上班?”
池淺瞳孔震顫,不敢相信時今瀾掌握自己信息的速度是真的比十三還快。
所以她知道此池淺非彼池淺……吧。
池淺正這麽想着,時今瀾就動了動放在她腿上的腿。
那纖長的腿似有若無的蹭着池淺的裙擺,輕薄的布料抵擋不住任何,甚至還作為幫兇,摩挲過池淺的肌膚,将時今瀾的動作放大,明晃晃的挑動着她的神經。
“池小姐,你知不知道,這件事鬧不好你可能要進監獄的?”時今瀾偏撐着腦袋,饒有興致的提醒池淺。
不知道是為了自己的結局,還是時今瀾不安分的腿,池淺心跳在狂跳。
她剛剛來到這個世界,什麽情況都還沒有了解清楚,只能乾癟的跟時今瀾解釋:“我沒有做。”
“你有證據嗎?”時今瀾直接問道。
池淺啞然。
在原世界她就沒有找到陷害自己的人,如今這個世界,她依舊不知道誰在暗地裏害自己。
“池小姐。”
禮貌的稱呼含着一口熱氣,落在了池淺的耳邊。
時今瀾又一次從貴妃榻上坐了起來,就這樣湊到池淺身邊,身子微微傾斜,在她耳邊道:“你知不知道,你現在經歷的這件事,曾經有人也向我詢問過。”
池淺心驚。
她怎麽可能不記得。
她就是問了一下這個問題,被系統處罰了,流了好多鼻血!
可時今瀾為什麽會提起……
池淺心底打鼓,慢慢吞吞的轉頭看向時今瀾。
而迎面迎來的,是時今瀾伸過的手,按在了她的唇瓣上。
日影缭繞,時今瀾湊近的臉打着一層暈影。
她溫吞的吐息徐徐落在池淺耳畔,那為了傾身過來而塌下的腰,像只蠱惑的妖精。
“如果你能讓我滿意,我可以幫你解決任何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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